韦尔科尔知名小说
《沉静如海》
纪念被害诗人, 圣波尔.鲁
该片并非旨在缓和 法德民族矛盾…
…两国关系依然 问题重重…
…纳粹在德国民众 支持下…
…所犯下的残暴罪行 仍定格在我们的脑海里
他就那样离开了
把自己交付给命运, 和其他人一样
和整个不幸的民族 一样
我试图回忆六个月来 发生的一切
那些夜晚,他说过的话…
…半途而废的反叛 就连这个男人也没有勇气…
…违抗统治者的命令
在他到达之前,这里 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军事筹备工作
后来,这个瘦高的士兵 在另一个人的陪同下回来了
他们用蹩脚的“法语” 和我交谈
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我领他们看了空置的房间
他们似乎很满意
第二天…
…一辆军车开进了花园
两个士兵抬下两个箱子
车开走了,几小时后 我听见马蹄声
出现了三个骑马的人
他们把我的大铁钳 插在墙中间的石缝里…
上面拴了一根绳子, 绳子另一头是几匹马,靠着谷仓
接下来两天什么事情 也没有发生
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那几个人一早骑着马 离开了
傍晚他们牵着马回来 睡在铺好的麦秆上
第三天早上, 军车回来了
两床被单,谢谢
和往常一样傍晚我侄女 把咖啡端给我
这有助于我睡眠
我坐在房间角落, 天几乎黑了
打扰了
我叫沃纳.冯.埃布雷科
很抱歉,我…
显然这是没有办法的 如果可以,我已经避免了
我的士兵会尽量不要 打扰到你们
我非常尊敬爱国人士
我想去我的房间 但我不知道怎么走
我侄女打开通往楼梯的门 然后开始爬楼…
…她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他 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军官跟在她身后
我留意到他的腿有一点跛
我侄女走下楼
谢天谢地, 他似乎很正派
第二天早晨, 当我们在厨房 吃早餐时,军官下楼来
这是另一处楼梯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 我们谈话或者只是碰巧经过
他说
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 夜晚
希望你们也一样
你们的老镇长说 我可以住去城堡
但多亏我的手下搞错了 这里风景美多了
他在相同的时间回来 我们正在喝咖啡
他敲了敲门,但没有等我 侄女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我担心打扰到你们
如果你们希望 我可以从厨房进来
那你们就可以锁上这道门
祝你们晚安
我们从来不锁门
我不知道这是否出于一个 非常明确或无可厚非的理由
我侄女和我默默地达成共识 我们完全保留了原先的生活…
…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
仿佛军官根本不存在 仿佛他只是一个鬼魂
但在我内心深处 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我从来不愿冒犯任何人 哪怕他是我的敌人
很长时间,大概一个多月 重复着相同的情节
军官敲门进来
他会谈论一下天气、 气温
或者类似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不需要人回答
他总会在壁炉边逗留片刻 环顾四周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透露出他内心的愉悦
总是相同的举动 总是相同的愉悦
他的目光停留在 我侄女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表情总是严肃 而冷漠
当他终于把眼睛 从她身上移开…
…我从他眼里 看见一丝赞许的笑意
祝你们晚安
一天傍晚事情突然 发生了改变
细雪徐徐落下, 夹杂着冷雨让人又湿又冻
我把专门为这种天气准备的 厚木快扔进火里
我想象着外出的军官在回到时 满身都是细碎的雪粒
然而他没有回来
远远超出了 他平常的作息时间…
…我恼怒地发现 自己居然在担心他
我侄女专注地织着毛衣
终于我们听到了脚步声…
…但是是从屋内传来的
从那高低不平的声响里 我分辨出那确实是军官
他是从另一道门进来的 现在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显然他不想穿着湿透的军装 狼狈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先换了一身衣服
楼梯上响起一高一低的 脚步声
门打开,军官出现了
他穿着便服
对不起,我有点着凉 衣服湿了,房间非常冷
我借你们的炉火 暖暖身子
很好
这没什么法国的冬天 很温和
我的家乡气候严酷, 非常冷
森林里全是 密密麻麻的冷杉树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这里的树很精致 雪像蕾丝一样点缀着它们
德国人就像是强大粗壮的 公牛…
…耗尽所有的气力 努力生存下去
这里则充满智慧, 思想敏感而诗意
我一直很向往法国, 一直都是
战火里我童年的想法 不值一提
但我一直爱着它
但这份爱充满距离感 就像“遥远的公主”
因为我父亲
他非常爱国
战败的事实令他痛苦 异常
但是他爱法国
他喜欢白里安,他信任 魏玛共和国,信任白里安
他很热情
他曾说, “他将把我们 结合在一起就像男人和女人”
他相信阳光终将普照欧洲
但是白里安被打败了
我父亲认为法国仍然在 残酷的贵族阶层奴役之下
温德尔,亨利.波尔多 马歇尔之流
他对我说, 永远不要去法国…
…除非是以一个 军人的身份
我答应了他 因为这是他的遗言
战争爆发的时候 我熟悉全欧洲,除了法国
我是一个音乐家 不是表演者,我负责作曲
它是我生命的全部
所以把自己看作一个军人 感觉很奇怪
但我并不… 并不后悔参加这场战争
是的,我认为它将 带来伟大的意志力
如果冒犯了你们, 请原谅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一切出于对法国的爱
德国和法国都将从中受益
我和我父亲一样坚信 阳光将再次照耀欧洲
祝你们晚安
或许拒绝和他讲话 是一件残忍的事
我几乎有点愧疚
从那天起,他一直保持这个形象
我们很少见到他穿军装…
…他会先换衣服 然后再敲我们的门
在我们面前脱掉 充满敌意的军装…
…是为了让我们忘记这个事实 还是让我们了解这个男人？
毫无疑问,两者都有
他敲门然后进来 知道我们不会给他任何答复
他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 过来取暖
他总是以此为借口 但我们和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他从来不曾试图伪装
他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来 但我不记得有哪天…
…他没有说过话
他身体微微倾向壁炉 与此同时…
…他深沉的声音温柔地 响起…
…他会讲一些 最贴近他内心的东西
…他的国家, 音乐,法国
他总是自言自语…
…仿佛他从不奢望 我们给他任何答复、赞同…
…甚至是一个 眼神的交流
他不会说太久 从未超过第一个夜晚
他会说几句话 有时被沉默打断…
…有时用单调持续的 祈祷连接起来
他有时一动不动地伫立 仿佛是靠着烟囱台的女像柱
…或者一刻不歇地 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然后他默不作声, 鞠躬祝我们晚安
有一次,在他刚开始 拜访我们的时候,他说…
这和家里的炉火 有什么差别呢？
相同的木材,壁炉和 火焰但发出来的光是不一样的
这取决于它照亮的物体 和房间里的人
为什么我如此偏爱这个 房间？
它不是很漂亮噢,抱歉, 我意思是…
它不能和博物馆媲美 你们的家俱,手工并不精湛…
可这个房间有灵魂
整栋房子有灵魂
巴尔扎克,波德莱尔, 高乃依, 笛卡尔,费纳隆 戈蒂叶,雨果
多么伟大的名字！ 我才列举到“H”字头
还有莫里哀,拉辛, 拉伯雷帕斯卡, 司汤达, 伏尔泰, 蒙田…
…许许多多
说起英国人 你首先想到的是莎士比亚
意大利人,但丁
西班牙人,塞凡提斯…
…我们德国人,歌德
然后你不得不停下来 思考一下…
…如果说起法国 第一个联想到的会是谁？
莫里哀？拉辛？雨果？
伏尔泰？拉伯雷？ 或者是其他人？
他们就像是挤在剧院门口的 一群人你不知道应该让谁先进场
但是说起音乐, 你会想到我们
巴赫,亨德尔 贝多芬, 瓦格纳,莫扎特
你会把谁排在第一位？
而现在我们居然在打仗！
但这是最后一次, 我们不会再打仗我们将结合
是的
这将是世界上最美的婚礼
祝你们晚安
亲爱的,我回去烤火
但他从没提起过这次会面
当我们进入圣徒我很高兴 我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我那时高兴我觉得 这会很容易
然后我发现并不是 这么回事这是懦弱
我鄙视他们 我为法国担忧
我想, “它真的变成这样了吗？”
不,我随即发现 并不是如此…
…现在我很高兴 看见它严厉的表情
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 一位品格高尚的老人…
…以及一位安静的年轻女士
我们必须战胜这种沉默 我们必须战胜法国的沉默
我很欣慰
然后一天晚上…
是的,这样会好得多 这将形成更好的结合
双方都将变得更强大
我看过一则美好的童话故事 你看过,所有人都看过
我不知道标题是否都相同 德语叫做
“美女和野兽”
可怜的美女必须依靠野兽的 怜悯她是他软弱的囚犯
她被迫屈服于 他冷漠而笨重的外表
骄傲而高贵的美女 变得冷酷无情
但野兽并不是表面看上去 那样它没有很好的修养
它粗鲁,残忍
在精致的美女身旁 显得粗俗笨拙
但它有一颗坚定的心 是的,一个充满渴望的灵魂
只要美女愿意
美女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
逐渐地她在俘获她的野兽眼里 发现了一种光亮…
…那里依稀闪烁着 哀求和爱意
她开始忽略他的利爪 以及自己身上的枷锁
她终于停止了对它的仇恨 它的坚持打动了她, 她对它伸出手
野兽突然成了人
将他囚禁于兽皮之下的 咒语被打破
他竟是一个有着纯洁心灵的 英俊骑士敏感,充满教养…
…美女给他的每一个吻 都赐予他更可贵的品质
他们的结合带来了 无上的快乐
他们的孩子继承了父母的 天分…
…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你们难道不喜欢这个童话吗？
我一直很喜欢
我总是反反复复地看
它曾让我流泪
我尤其喜欢那头野兽 因为我明白他所受的煎熬
直到现在一提起它还是 令我感动
祝你们晚安
一天晚上当我去房间 拿烟叶的时候…
…听到风琴的和弦
是战前我侄女一直在练习的 ‘第八序曲,和‘赋格曲
乐谱一直翻开在那一页…
…但在那之前 我侄女从未再碰过它
她重新开始习琴 让我既欣慰又诧异
是什么东西让她 突然重新弹起琴来呢？
不,她没有离开过椅子 或者手上的针线活
没有什么更能让 她热心的了
热心也许算不上准确
在他的内心
让我们意识到, 不,是猜测
不,是感觉到
神圣的本性剥去思想的外衣
对,这是野蛮的音乐
巴赫.他只能是德国人
我们的土地也留下了 这种野蛮的烙印
我所指的“野蛮” 不是以人来作为衡量的
我喜欢这种音乐,我崇拜 我为它深深折服
就像亲眼看到上帝的出现 一样
但是这不是我的音乐
我想演奏人类的音乐
这是我通往真理的方式
我不需要其他的 我也不能跟随其他的
我明白了.非常明白
什么时候开始？
自从我来了这里后
现在我需要法国, 我想她要的太多了 我要求她欢迎我
在这里作为外国人、 游客、征服者都毫无意义
她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因为你抢不走她的东西
她的财富是无法被征服的
你要喝她的奶
她要像个母亲一样给你 提供奶
我知道这取决于我们 但是也取决于她
她要理解我们的渴望
然后熄灭这种渴望
她必须准备好加入我们
我得在这里住很长时间 在这样的房子里
就像村子里的一员 像这样的村子
我要跨越一些障碍
真诚会扫除障碍的
晚安
我忘记了冬天 晚上的谈话
但其实是 千篇一律的
通常是他为在法国的 发现而兴高采烈
我来这里之前就培养出来的 喜爱
因为他足够富裕住在这里 他对法国的爱慕与日俱增
我得说我尊敬他
他从不灰心泄气 也没有打破我们的沉默
没有发脾气
相反,有时候他让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就像无法忍受的毒气 一样充斥每一个角落
我们三个人 他表现得最自在
他会很赞赏地看着我侄女
既开心又庄重
就像第一天时那样
我感觉到我侄女的灵魂 在她自构的囚室里挣扎着
从一些细微的动作里 可以看出比如她手指微微地 颤抖的时刻
当沃纳.冯.埃布雷科 最后温柔平缓地打破了这种沉默
他深沉的声音 让我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里出生.家在森林里 我念的是乡村学校
直到我到慕尼黑参加考试 和到萨尔茨保学习音乐时 才离开过家
我一直生活在那里 我不喜欢城市生活
我去过伦敦、 维也纳、罗马、华沙
也到过德国的城市
我不想在那些地方生活
我不喜欢布拉格 它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首当其冲的是纽伦堡
正是城市让德国人的心肠…
你在这里可以找到灵魂的 归宿
每一快石头都有给德国 带来荣耀那些人的记忆
我猜想法国人对 夏特尔有同样的感情
他们肯定能感受到 他们祖先
高贵的精神、 他们的信仰和仁慈
命运把我带到了夏特尔
立正！
350米,准备
开火！
德国人的脑子里想法太多了
即使是最好的德国人也这样 他还会为自己这种状态而高兴
在离我们不远的乡村房子里 住着一位年轻的女孩
她非常美
如果我能娶她 我父亲会很高兴的
我们关系很好 他死的时候…
我们就各走各的路了
有一天我们在森林里
对不起,沃纳
-上帝创造的一切都是美妙的 -对,我很高兴
肮脏的东西！ 它咬了我一口
看,我抓到它了, 沃纳
现在我要惩罚它
我要把它的腿一条 一条拔下来
很幸运她有许多其他追求者
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但是现在我害怕德国女孩
我们的政客也那样 我不想跟她们扯上任何关系
即使我的朋友们邀请我 “加入他们”
不
我喜欢呆在家里
我不是那种可以在 音乐上取得成功的料
在清澈的良心面前 成功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朋友们和疯子们 有最好的主意
但是我也知道他们会把 蚊子的腿一根根给扯下来
德国人孤独的时候 老这样做
记忆总会轮回
谁能比党中执掌大权的 人孤独呢？
很幸运他们现在不孤独了 他们去了法国
法国会治好他们的怪病的
他们也知道
法国会让他们懂得做真诚 正直的人
但是他们需要爱
共同的爱
晚安
漫长的春日来临了
长官在太阳下山前回来
疯子宣布要作一个 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决定
有一晚他走下来 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压抑着自己的笑容
仿佛他将要给别人 带来幸福
他说
对不起那么早就来打扰你 但是我想把这个给你
是《麦克白》里的
真伟大
是结尾的地方
麦克白的权力崩台了 随之而去的是他的忠臣
最后他们意识到 他是个多么有雄心的人
维护了苏格兰的荣誉的 高贵灵魂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垮台
其中一人描述了 这种戏剧性的毁灭
安格斯：现在他已经感觉到 他的暗杀的罪恶紧粘在他的手上
每分钟都有一次叛变 谴责他的不忠不义
受他命令的人 都不过奉命行事
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忠诚
现在他已经感觉到 他的尊号罩在他的身上
就像一个矮小的偷儿穿了 一件巨人的衣服一样束手绊脚
这应该可以让你的总统 失失眠了
我可怜这个人,除了 他让我和你感到的蔑视以外
受他命令的人都不过奉命行事 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忠诚
一个没有得到人民拥戴的 元首不过是个傀儡
但是我们能指望什么呢？
除了一个阴郁的野心家 还有谁会登上这个位置？
需要有人来出卖他的国家
因为今天法国不能自由地 跟我们拥抱
除非她肯放下她的尊严
通常最肮脏的的中间人 应该为联盟负责
中间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联盟也不真那么快活
巴黎的列车
我必须告诉主人 我得离开两周
很高兴我能到巴黎去
我的请假被批准了 这将是我第一次到巴黎度假
这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一天
最重要的,我还在等 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到来
那将会是更重要的一天
我可以等待,不管多少年
我非常耐心
我会在巴黎见到 我的朋友
许多都着去和你们的政客 谈判的随从
准备我们两国之间的联盟
我会亲眼目睹这个 联盟
我想告诉你法国的伤痛很快 就会愈合了,对此我很高兴
但是我更为德国和 自己开心
没有人会得到比 德国人更大的好处
通过帮助法国恢复 伟大和自由
晚安
法国军队威胁要入侵 英格兰
第三次反法同盟在聚集 军队
拿破仑攻入维也纳 他在奥斯德立兹获得胜利
还不到100天, 反法同盟就瓦解了
我是上帝派来把你们 赶出法国的
我很高兴能到那里去
他回来时我们没有看见他
我们知道他在那里 屋子里满是有客人来过的痕迹
即使他不露脸
但是好几天, 都超过一周了我们都没有看见他
我要承认吗？ 他不在让我困扰
我想起他
我后悔了.我关心他
我侄女和我都没有 提起这事
但是在晚上,我们 听到他不均匀的脚步
我看见她突然很僵硬地 继续手上的活…
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
看上去是那么坚决 而满怀期待
她的想法和我是相似的
我要到德国总部去 澄清轮胎的事情
进来
为了自由的欧洲
你想要什么？
中尉
-复印5份一起发出去 -是, 中尉
我没有对我的侄女说什么 但是女性有至深的直觉
她一整晚都看着自己的活
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 洞悉什么
我只能不停地抽烟 勉强作出毫无表情的样子
最后她终于放下手来 看起来是累了
把材料收拾起来 叫我让她早点睡觉
她吻了我我看到她 美丽的灰眼睛里
带着责备和浓重的忧伤
她一离开我感到一种 可笑的愤怒
为荒谬为这个 可笑的侄女感到愤怒
这是一种愚蠢吗？ 我无法回答
如果是愚蠢,那它 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3天后,我们刚喝完 咖啡
我们又听到了 那不规则的脚步
向我们走来
我突然记起第一次 听到他的脚步的那个冬夜
那是6个月前
今天也是 这样下着雨
我侄女围着一条 丝巾
我把手放在烟斗 上暖和
我看到一名男子 在门后
他抬起食指, 准备敲门
太迟疑了一阵
因为一旦他敲门 他的将来就开始了
最后他敲了门
没有迟疑的那种轻声 也没有因过度害羞带来的无礼
他干脆利落地敲了三下门
很冷静,完全下了 决心不会回头那种
我期待着门会像 往常一样立刻打开
但是门没有开,我的内心 被无法控制的不安占据着
他就要走了
在这样的夜晚我 应该如何保持尊严？
请进,先生
我发现人的手 如果你仔细观察
它们能像脸一样 富有表现力
甚至要胜于脸的表现力
因为它们比脸更容易逃离 人对它的控制
我要认真地说
过去6个月里我说的一切
这个房间里听到的一切
你必须…
你必须忘记
多好的灯光！
我看见这些获胜的人们
我跟他们谈话
他们取笑我
特雷布林卡？
-对,怎么了？ -特雷布林卡很重要吗？
-不,现在不是 -为什么不是“不再”？
我们还是不谈这个 胆怯的人不应该讨论
那里建了毒气室. 每天都在杀人
先用一氧化碳毒死 然后送进火炉里火化
现在每天能杀500人
但是他们要进一步改进
以便两个月内
每天杀人的数量能达到 2000人
1941年3月21日. 特雷布林卡
春天来了
这些毒气室现在 还在用
不,特雷布林卡已经 达到目标了,没有用了
没有人可以再杀了
化学检查岗 医学中心
我听到你的意见感到很奇怪
你不知道我们是在骗 他们吗？
你以为我们会愚蠢到 让法国再一次崛起吗？
我们不是音乐家
政治不是幻想你认为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是为了他们的老元帅？ -我们不是疯子
我们有机会毁灭法国 这也正是我们要做的
不仅仅是它的国力 还有它的精神
最危险的就在于精神 我们的任务正是这个
不要犯错误. 我们要带着笑脸小心翼翼行事
但是我们会让法国消沉的
你年轻的时候受法国的 影响太大了这样很危险
但是我们会治好这种欧洲病的 我们会把这种毒药彻底根除
当然要阿谀一下 那些作家
但是我们已经采取 必要的措施了
在比利时、荷兰 每个我们占领的国家
我们只容许技术类的 法国书籍出版
任何文学类的书 都不能出版！
我们要把胸膛的毒液挤出来
害怕了
他们开始害怕自己的口袋 害怕没有吃的他们的工业和贸易
他们担心的就那些
当然会有例外 但是我们会整死他们
-没有更简单的了 -就像煮盘豆子那样
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
-你意识到了？ -你认为我们会害怕？
我们强大得很
你会把法国的沦陷 永远尘封起来
这是生于死的问题
暴力能征服人 但不能统治人
我们知道.要费比 单纯武力更大的劲
不是牺牲精神的代价 不是那样
精神？已经看得够多了
精神是不朽的我们建立了 过千年历史的帝国
首先我们必须毁灭
那是我们的权力和责任
1941年9月19日 另一名德国士兵被杀
因为这种胆小的罪行 以下这些人将会被枪决
等等
请给我盒火柴
没有希望了
没有希望
什么也没有
谁也逃不了
不只是现代作家 不只是佩吉、普鲁斯特、柏格森
但是所有其他人, 所有其他人
他们会完全把灯
熄灭掉
那盏灯不会再 在欧洲上空闪耀了
这些人中有一个 是我的朋友
他就像兄弟一样好
我们一起学习 我们在斯图加特共住一室
我们一起在纽伦堡过了 3个月
我给他演奏我的音乐
他给我念他写的诗歌
他是个敏感浪漫的人
但是他离开了我
他去了慕尼黑念他的诗歌
念给新朋友听
他总是写信来邀请我过去
我在巴黎见到了 他和他的朋友
我看见了他们对他 所做的一切
他是里面最愤怒的 既愤怒又大笑着
他大叫： “是毒液 我们要把毒液从胸膛挤出来”
我说： “你意识到 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 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他坚持他说的一切 这是最糟糕的
他们会按他们 所说的去做
坚决而系统的
我认识这些固执的恶魔
他一张嘴,我以为 他要教训什么人
我认为他要鼓励我们反抗
但是他没有出声
他们对我说： “这是我们的权力和责任”
“我们的责任”
这个人很容易找到了 实现他责任的方法
在十字路口 有人告诉你走那边
这条路不会把你带到 明亮的山顶
而是到一个 阴暗的山谷中去
进入黑暗的森林里
上帝啊, 请明示我的责任
难道实施罪恶也是责任吗？
我已经履行我的权力了 我要求加入一个战斗分支
他们最后同意了
我明天就可以离开 回到战场上
通往地狱的战场
晚安
再见
你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词
但是最后我听到了 冯.埃布雷科也听到了
把我的东西搬下来
当士兵违反了 规定就要受惩罚
一切都准备好了, 中尉
好,我来了
我的侄女照常给我做早餐
她一直保持着沉默
我们沉默地喝着咖啡
外面暗淡的阳光 穿过薄雾照耀大地
我感到无尽的寒意
1941年10月
此书的出版得到一名 爱国者的资助
出版于纳粹占领时期 1942年2月20日